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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/07/14 来源:陇南信息港

导读

冬天的夜晚,江风吹来,带着一股袭人的凉意。雄存瘸着一条跛腿,一步一拐,手里拎着的两瓶白酒也一晃一晃的说:“听说五叔从县城刚回来,今晚他应该在

冬天的夜晚,江风吹来,带着一股袭人的凉意。雄存瘸着一条跛腿,一步一拐,手里拎着的两瓶白酒也一晃一晃的说:“听说五叔从县城刚回来,今晚他应该在家。”朱汉抱着一包东西,低声交代说:“等下你从前面叫门,他一定又会溜走。我就到后门堵着,把他捉住!”  按朱汉的说法,这招儿叫“起尾注”,堵死“狡兔”逃走的那个洞。  到了临河街,朱汉看着雄存走向柳家,他就绕过巷子,来到江岸的斜坡处,蹲在一丛竹子旁,开始“守株待兔”。这儿对着柳家的后门,有一条小路通向江边的码头。  朱汉是镇文化站站长,这些日子张罗重建业余粤剧团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好不容易将那些角色笼近来了,但谁都这么说:“五叔呢?他是台柱子,他不来撑场?他皇帝没下圣旨,咱草民可不敢造反!”于是一个接一个地溜了。朱汉怎么拦也拦不住,就像猴子摘玉米,摘一个掉一个,一个也没逮到。朱汉当然清楚五叔在大伙心目中的分量,也曾多次到照相馆找过柳五,但那儿干脆关着门;又到柳家找他,五婶却总是说他不在。今晚听人说在码头见过柳五,朱汉就拉来剧团的编曲雄存,再次上门找他。  朱汉长于“蹲功”,蹲半天也不怕腿上会有蚂蚁爬。他想象得出来,“五婶!五叔在家么?”雄存叫门,门扇吱呀一声露出五婶的半边脸,“啊!雄存呀?你五叔他不在,还住在县城没回来哪!”不用说,这一切都是五叔导演的——柳五导戏从来就举重若轻。  果不出所料。只见那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,晃出一个人,背着一个旅行包,不慌不忙地沿着小路走来。以前柳五在剧里演惯了皇帝或宰相的,很有九五之尊、权贵大臣的派头,走路都是大捭大阖的龙步,即使在“偷溜”的此时,也依然不改风度。  这时,竹丛旁边升起一个人,堵住了他的去路。柳五借着朦胧的月色一看,认出是谁了;他却丝毫不慌,只是长叹一声:“知道你是属蚂蟥的!”朱汉举起那荷叶包凑近柳五的鼻子,一笑说:“五叔!想不想吃烧鸭?”  五叔竟也坦然:“走吧!我刚刚沏了浓茶,还没来得及喝咧。”  说着,柳五转身,将朱汉带进了他家的后门。穿过小院,走过廊道,来到前面的堂屋。五婶看到丈夫又回来了,有些诧异。柳五也不解释,只是吩咐:“把门外那家伙也叫来吧!”五婶嘀咕着走去开门,瘸子果真没走,还守在门外呢!  三个男人坐近桌子。柳五将旅行包放到桌子底下,倒茶。雄存将那两瓶米酒搁在桌面。朱汉站起身,打开了荷叶包,露出金黄亮色的脆皮烧鸭,还在冒着热气,一股香味扑鼻而来。柳五挡住朱汉的手,说:“慢!你两个也不是闲得没事干。说开了,我们再喝酒!”  朱汉重新坐下来,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。重建业余粤剧团,是上面的要求,也是文化站的任务,目的是活跃群众,丰富文化生活,还得准备全县的戏剧汇演。可是这些道理柳五叔比谁都懂,还用得着说么?  “别的都好说。”五叔倒先发话了,“但要让我再出戏,那是‘棉弓断了线——免谈(弹)’!”  这一句就堵死了朱汉的路。  也难怪五叔发“萌塞”。这么多年来,他为演戏这个爱好被整惨了!他从小拜师学过戏,自打镇子成立业余粤剧团,在古装戏里总是扮演主角,他天生个高,一张长脸,高鼻隆准,擅长演帝王将相,名声传遍了西江两岸的乡镇。他因此成为副团长兼导演,人称“台柱子”——没了他,戏台就得散架。然而,他跟着剧团的命运,也曾几次倒霉。远的不说,就后来这次,“帝王将相”成了批斗的靶子,他被迫穿着镶金龙袍,戴着高帽,“嘡!嘡!嘡嘡嘡!”敲锣游街;不光如此,他的照相馆被抄了,剧照被烧了,照相机也被砸了。  业余演戏,本就是“赔钱赚吆喝”的事儿,何况受到这样的糟践。“人要脸,树要皮”,柳五就此发下了毒誓:从此不再演戏!按他的性格,这并非害怕,而是厌恨:“我如果再发那种神经,就让我像崇祯那样,在煤山上吊死!”所以,他风闻朱汉在找他,这些天就干脆关了照相馆,躲去了县城的女儿家。  朱汉没说话,雄存就更不好开声了——他是柳五的徒弟,一个跛脚残疾人,是师傅教会了他照相、唱曲,还让他在照相馆搭档做事,他哪能逆五叔的“龙鳞”?他更关心照相馆何时再开门,才陪着朱汉前来的。  “五叔!”朱汉那双深凹的眼睛看着柳五,终于说话了,“你怕个什么呢?那个真‘皇后’被抓了,你这假‘皇帝’还担心被抓不成?”  柳五平生为人仗义,听不得别人说他胆小。他抓起酒瓶,一歪脖子,用牙齿咬去瓶盖,将酒倒进茶杯就灌了底朝天,愣瞪着眼睛说:“谁怕了?我这不是怕!我是……”  “不是怕,你怎么躲去女儿家?”朱汉打断了他的话,又说:“剧团的原班人马到全了,就差你一个。大家都说,五叔是真的怕了,什么柱子?一根空心木!”  柳五顿时火滚,“天子”的台词脱口而出:“哪个逆臣胆敢乱说?这是欺君之罪!朕——”随即发觉不对,猛地收住了口,那张长脸“龙颜”涨红。  这家伙,还说不再演戏呢,这不就演上了!朱汉心里暗笑,请将不如激将哪;可脸上依然正经,连忙给他倒酒,说:“圣上!暂息雷霆之怒,龙体要紧。喝酒,喝酒!”  “闸住!”柳五伸手捂住杯子,眨眨眼皮说:“哼,你这文胆,用激将法!当我是木鱼,任你敲卜卜?”说着打了个哈哈,“他们都到齐了?我打赌,高家妯娌没到!是不是?”  朱汉一窒,说不出话来。  柳五这下得意了:“挑明了讲吧,‘姐妹旦’不出戏,我有样学样!”他踢了一脚桌底下的旅行包,“哈,我也不必连夜搭船找罪受啦!”雄存心头一喜,忙问:“五叔,你不再去县城?”“还去个鬼!”柳五满上一杯酒干了,“在那儿整天坐禅,也念不成佛!”  朱汉忽然盯着他,字字如锤:“这么说,假如‘姐妹旦’出山,你就出戏?这是——”  “君无戏言!”柳五潇洒地说。  话就这么说定了。三人开始撕扯那烧鸭,连连满杯灌绿蚁。  夜深酒酣,两人告辞出门。走出老远,雄存疑惑地问:“那高家的事儿,能行么?”  “试试吧!”朱汉心里也没底,只能这么说了。一想到高家那妯娌,他的心就往下沉。  高家妯娌四嫂和七嫂,原是好姐妹,在剧团出演彩旦与花旦,红遍了西江沿岸,人们称之为“姐妹旦”。可是,打从高七被划为右派关进监狱,七嫂哪还有心思再唱戏?过了几年,闹饥荒时,高四死于水肿病,四嫂也从此息演。问题在于,七嫂认定是四哥出卖了他七弟,心里怀恨高四全家;而四嫂认为丈夫的饿死,与七嫂母子有关。这样,“姐妹旦”反目成仇,结下心结,而且是死结。这怎么能解开?她俩又怎么会再出戏?  朱汉从小喜欢看戏,是看着柳五、“姐妹旦”那辈人演戏长大的。他从“戏友”、“戏趸”、“戏迷”再到“戏痴”,完成了“三级跳”。他高中毕业后在镇小学当代课老师,念了县师范,回到镇子在文化站做事,凡事亲力亲为,写快板、山歌、对联,再到剧团的编剧,练就一支出色的笔杆子,被人们称为“本地文胆”。  他常与业余艺人们打交道,见证了本镇的一部戏剧史。从“姐妹旦”的先后息演,加上柳五挨整那次,业余剧团就像邓爷爷的仕途那样三起三落。每次剧团倒霉,自然也跑不了他这支笔杆,更何况他担任着团长呢!即便如此,可他还是坚信,冬天来了,春天还会远么?……  朱汉近来又写了个剧本,是汉武帝保疆治国的题材,主角除了柳五叔,还有谁适合扮演?想到这里,他晃了晃肩膀,似乎要赶走身上的凉意。他思忖着,对雄存说:“这样吧,我们分头做事,‘姐妹旦’由我找她们。你先把剧本印出来,再编上曲子。”雄存应声说:“好!”  朱汉这人做事,谋定而后动。他没立即找高家妯娌,而是先摸情况。向那些过来人打听,终于得知,当年高七被五花大绑拉走以后,高四也被审问了好几天,要从他嘴里挖出高七的“反动言论”;虽然高四挺住了刑讯逼供,但供销社有上头下达的“指标”,高七还是被划为“右派”而判刑几年,出狱后做了个车夫。高四痛惜弟弟一家,在饥荒年间宁可自己饿肚,将糠饼、艾果等食物偷偷送给七弟的孩子,结果患水肿就饿死在床上……  就别提朱汉有多感慨了!何止高家是这样?就说柳五挨斗那会儿吧,“割资本主义尾巴”割得狠,剧团里不少人都伤到屁股了,连屎也难拉得出来,谁还有心思去唱戏?  说来也是机缘凑巧,这时候报纸发表了“右派脱帽”的消息。朱汉攥着报纸,连夜闯进高家,递给高七看。高七还没看完报道,早已泪流满面。七嫂则一阵子哭一阵子笑的。朱汉再找到四嫂,将当年陈案的来龙去脉说了个透彻,四嫂一边听一边用手绢连连擦眼……  “姐妹旦”重新出山的消息,很快传遍了整个镇子——人们望眼欲穿看她俩的戏,盼了多少年啊!  也怪哩。原先那些拦也拦不了、抓也抓不住的角色,竟都跟着“姐妹旦”到剧团来了。想想原因,其实不复杂——政策开明了,经济发展了,苦日子熬到头了,也就有心情唱戏了——即使“台柱子”柳五叔不在场,戏台也搭得起来!  业余粤剧团重新开张了,热闹得紧。演员、乐队的成员来自五行八作,不外是挑夫(叫做“扛狗佬”)、裁缝(叫做“车衫佬”)、木匠(叫做“木掘佬”)、理发员(叫做“剃头佬”),吃过晚饭就来文化站凑堆儿。大家喜欢唱戏,那是“湿水炮仗——死瘾(引)”呀!  开始分配角色了。《倜傥汉武》这出戏什么都不缺,就缺主角。人人叹气,说:“五叔在就好了!”  “姐妹旦”都来了,五叔咋就没履行与朱汉的“君子协定”呢?有人说,他又躲到县城去了。大家一个个沮丧着,谁知有人挺身而出说:“我来演汉武帝!”哈,你道是谁?正是团长兼编剧、“本地文胆”——朱汉!随即哄起一片笑声。  当然好笑。朱汉个子不高,肤色黝黑,眼窝深陷,他扮皇帝?穿起龙袍也不像太子呀。他对台词倒是背得溜熟,有板有眼:“哪个逆臣乱说?这是欺君之罪!朕赏他一百大板——”彩排时,笑得围看的观众们喊肚子痛。  “谢主隆恩——”突然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。  大家转头一看——柳五叔出现了:他一甩袖子,气宇轩昂,迈开大捭大阖的龙步,走进排练场,真个有天子的威严、帝王的气派!  五叔念的台词竟然一字不差,在场的人都傻了眼。别人不知道,早先五叔发现雄存印好的剧本,偷偷拿走了一本,躲在家里整天背台词,哪有不熟的?  朱汉笑了,悄悄对雄存说:“果不出我所料,五叔会来的。”雄存点头,会心一笑。  这出戏首演即观众爆棚,一炮打响。接着在全县汇演时获得了演出头等奖。到了这时候,众人都感叹地说:“就数五叔演得好呀!没说的,五叔就是我们剧团的‘戏胆’!”  “哪里的浑话!”柳五大声反驳说:“说到‘戏胆’,另有其人!”“谁?”五叔手指着朱汉。“也对!”大家同声赞成:“那么,五叔是‘台柱子’,朱汉是‘戏胆’!”人人拍起掌来,“姐妹旦”笑成了两朵花儿。  “不不!你们都错了。”朱汉却慢条斯理地说:“戏胆么?另有戏胆!”  “是谁?”众人奇怪,七嘴八舌地发问。  朱汉这家伙却卖了个关子,做了一副对联:  剧团盛显千家盛,生活蒸蒸日上;  国运兴催百业兴,社会欣欣向荣。  横批是:“戏系国运”。  后来,朱汉升任县文化馆长,再到文化局长,一直关心着这个业余剧团。剧团维持到今天,有年轻人接班,而上一代人已步入老年,唱戏更成了他们退休后的精神寄托。  这种业余的戏,就唱得更热闹了。什么原因?无他,“戏胆”正盛哩! 共 4353 字 1 页 首页1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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